【粮食向】跪

电视剧53集,梅长苏VS皇帝时的心理描写,无CP。

慎入

 

一、

梅长苏无数次设想过金殿呈冤的场景,想自己会说什么话,皇帝会作何反应。比如他跳上桌子酣畅淋漓地骂“你个老匹夫”,而皇帝目瞪口呆;比如皇帝惊慌失措地大叫“你是谁你到底是谁”,他冷笑着起身说“你猜”;比如皇帝擂桌子大喊“朕就是不下旨,你们敢造反么”。

他设想过多种情况,激烈版的,平和版的,负隅顽抗版的,每一种想做好了应对之词,但他没想过,皇帝直接拔出剑来,要当堂斩杀他。

……他失足从台阶上滚下来,跌落了皇冠,跌乱了头发,凌乱了衣衫,他的手在颤抖,剑都没拿稳,形态十足狼狈。可一向注意面子工程的梁帝已经完全顾不得仪表,只想着置他于死地。

梅长苏歪着头,看着他。仔仔细细地看着他。

老皇帝很愤怒,像被踩中尾巴的的藏獒,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被亲朋背叛的愤怒。他还恐惧,被满朝宗亲放弃、无一个御林军能用的恐惧。还有慌张,以前做的错事要被揭露了,即将身败名裂,被史书后人批评指责的慌张。依稀还有委屈,谢玉做的坏事为什么要来找自己的委屈;还有伤心,被寄予厚望的亲儿子背叛的伤心,还有其他,很多很多。

唯独没有一丝忏悔,一丝歉意。

梅长苏看累了,闭了一下眼。他听到宝剑落地的声音,咣当一声,还在地面弹跳了七下。他听到皇帝走出去的浊重脚步声,听到他骂他“乱臣贼子,乱臣贼子”。

梅长苏习惯性想去取护心丹,然后想起临出门时吃过了,吃了两粒,效用足够的。于是他放缓呼吸,吸气,吐气,吸气,吐气。

胸口的钝痛好多了。

梅长苏垂着眉眼,自嘲地想,是自己太天真,居然在经历梅岭大火,经历私炮坊惨案,经历高湛端来的毒酒后,还幻想着皇帝听到真相后,有一丝忏悔。

 

 

二、

梅长苏获得一次与萧选单独对话的机会。

在养心殿。

他高高在上地坐着,梅长苏在阶下站着。

按礼是要下跪磕头的,但梅长苏只是简单作揖,皇帝也没有追究。

这些细节,早已不足为虑。

 

 

对话是牛头不对马嘴。

梁帝问:“九安山上,你们为什么没有下手。”

梁帝喊:“朕不相信,尤其是你,朕不相信!”

梁帝辩解说:“并非朕生来无情,只要坐在这张龙椅上,人自然是会变的。你记着,无论景琰现在什么样,等他坐上了这个位子,他也会变的。”

梁帝直言道:“林燮曾经想要的朝局,他想要的那个天下,朕给不了他,祁王也不可能给他,永远都没有人,能够给他的。”

不听过去真相,不问往日情谊,梁帝只是一个劲地解释着自己的不得己,解释命运的不由己,为了脱罪,他甚至诅咒太子重蹈他的覆辙。

 

梅长苏知道,自己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了。他无心再分辨,只微微地摇头说:“陛下迷失在至尊之位,失了本心,但绝不是人人皆会如此。”

他失望地想,这就是父帅和言叔叔的同窗伴读,他们看好并辅佐上位的英才。这就是祁王兄和景琰宁死不反,十分尊敬的父皇。

是他们当初眼太瞎,还是龙椅让人变化太大。

父帅和景禹哥哥泉下有知,不知作何感想。

 

 

但说了一通,皇帝不知是良心发现,还是迫于形势,松口同意重审赤焰旧案。重审、重判,然后昭告天下。

条件是林殊消失,消失在朝堂之上,消失在天下人的面前。

皇帝算计着,天下人忘性很大,就算赤焰旧案沸腾一时,没多久就被新的热闹取代。只要林殊消失,这事迟早会遗忘在人们的茶余饭后。何况林殊费尽心机翻案,不过是为了重新站在朝堂上获取功名利禄,让林殊费尽心思功亏一篑,就是最有效的惩罚。

他以为这条件够苛刻,林殊一定会否决,所以一边紧紧盯着他,一边思考谈判的砝码。

不想梅长苏轻轻巧巧地说:“好,我答应。”

一来,赤焰中人要彻底的清白,就不能把林殊和苏哲挂上等号。二来,他的身体也到极限了。他早就做好了翻案后离去的准备,早在前几天就劝服住了景琰。

这项提议正中下怀。

 

 

皇帝瞪大眼看着,一脸难以置信。

梅长苏连苦笑都欠奉。

这个人,不懂祁王,不懂景琰,不懂林燮,同样不懂林殊。

都说人心隔肚皮,不懂在所难免,但皇帝是怎么做到,一个都不懂呢?

他的世界里,除了勾心斗角争名夺利,还有其他吗?

 

 

但无论如何,梁帝答应重审旧案,他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
梅长苏说:“从此以后,你我不必再见。”

转身,离开。

 

 

刚刚一时激动,喊得用力,有点眩目。

从来没有这么累。

 

 

三、

噗咚,那一声下跪。

梅长苏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

 

“林燮,辅佐朕三十年。”

嗯。

“你母亲,晋阳,更是朕的亲妹妹啊。”

嗯。

 

“朕抱过你。”

嗯。小时候林殊时常进宫玩。宫里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,太奶奶把桃酥塞满了小兜兜,皇帝舅舅时常抱他,和他玩抛高高的游戏,吓得父帅跪下直呼“使不得”。皇帝嫌他一眼,挠林殊的咯吱窝,逗孩子笑个不停,“朕的亲外甥,有什么使不得。”

 

“带你骑过马。”

嗯。那年春猎,六岁的林殊追着景琰在九安山上乱跑,不小心扭伤了脚,扁着嘴一瘸一拐向山下挪。正巧舅舅打马经过,哈哈大笑,把林殊从腰上一捞,顺手打一记屁股,带他上了御马。“你个猴头,这下还敢不敢乱跑!”

 

“陪着你,放过风筝。”

嗯。那年三月,草长莺飞。林殊做了一只超大型的蜈蚣风筝,想给隔壁御花园的霓凰一个惊喜。但是不知怎么的,风筝飞不起来。焦头烂额之际,听到了角落里一声重咳。皇帝舅舅不知在旁看了多久,过来一记爆栗:“臭小子,又逃课!唔,追姑娘是吧?”说着接过纸鸢,整了整篾骨,抖了抖蜈蚣纸面,然后让小厮重新拉着线跑。风筝呼啦就高高飞起。

林殊崇拜地五体投地,“舅舅好厉害,您怎么什么都会呀?”

皇帝背起双手,一派高手风度:“朕当年拐走你宸姑姑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——还愣着干什么,风筝都上天了,还不过去。喂,下次别做蜈蚣,太,丑,了!”

 

 

“你记、记得吗?”

 

眼前一片模糊,依稀看到萧选抱着他上马骂他淘气猴的模样,依稀看到除夕夜里火红的歌舞和温暖的菜肴,皇帝笑着,宸姑姑笑着,母亲笑着,父帅笑着,祁王兄笑着,静姨笑着,景琰笑着……

红色的礼服化作梅岭漫天的大火,母亲孤零零的陵位,还有杂草丛生的破败帅府,看到皇帝举着剑想刺进他的胸口……

 

 

老皇帝跪在地上,声音哽咽,眼里有泪。头发一片花白。眼巴巴等着林殊转身。

 

 

梅长苏梗着脖子,咽了两下,才咽下喉咙里的血。

他闭了闭眼睛,直到眼前重新清明,才迈开了脚步。

向着殿外走去。

跨过门坎时他顿了一顿。似乎是门坎太高,迈得有点吃力。

阳光洒在他脸上,暖暖的。不刺眼。

他重新迈开了步伐。

消失在梁帝的视线。

 

 

他始终没有回头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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