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梅长苏遇到林殊(一发完)

梗:17岁的林殊穿了,穿到元祐六年秋末。祭拜林氏宗祠之后。

CP:苏凰/殊凰,蔺苏知己向。

温馨小甜饼,HE

 

一、

本该是个很平凡的夜晚。

没有星象异常,没有狂风大作,秋风清爽,院子里竹影摇曳。梅长苏一如既往地歪坐着挑灯夜读。飞流攥着杵子一本正经捣弄冰续丹的辅药。天蓝色的发带汗湿了糊在他的左脸,被蔺晨轻佻地拨开。手指划过少年细腻的脸庞,惹来少年敢怒不敢言的目光。蔺晨看着有趣,顺势再拧一把。

“呜!”少年撅起嘴,扭头向苏哥哥告状。

“好了你别欺负飞流了,这都戌时了。蔺阁主快去换衣服吧。”梅长苏没抬眼,对屋内情形倒是了如指掌。

昨晚蔺少阁主夜观星象,掐指一算,做了个预言,说长苏今天五行属火,建执位,大吉,有贵客上门。宗主自然是不信的,两人斗嘴一番后打了个赌。这都戌时宵禁了,苏宅已经落锁。想必不用等到子时,输赢已经分晓。

不想蔺少阁主竖起折扇摇了摇,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贵客,自然不走寻常道。难不成梅宗主不敢继续赌下去?”心里却想,丫的我那不着调的爹怎么还不来?难道真的要我戴狐耳狐尾巴跳舞?

蔺晨心虚时爱掰折扇,开一折合一折,吧嗒吧嗒,一副潇洒出尘的模样。梅长苏抿紧了嘴,还是收不住笑纹。

 

正待继续聊,黎纲来报:“宗主,穆王府魏洗马求见,说是急事,请宗主和蔺少阁主去穆王府走一趟。”

魏洗马是霓凰的心腹,能让他跑腿的绝对不是小事。梅长苏一边让飞流拿裘衣一边问:“可是郡主或穆王爷有恙?”

魏洗马行了礼,回道:“郡主安康,小王爷也无事。是……此事一言难尽,且不宜声张,还请苏先生和蔺公子务必悄悄到穆王府一见。”

“我们马上就来。”

 

一路上梅长苏一直搓着手指,设想种种最坏的情况和应对之法。蔺晨掀开车帘透透风,一条条分析:“霓凰没事,穆青没事。朝政有萧景琰把持,不会出什么乱子。再说还有你我呢,这天下还有什么琅琊阁和江左盟摆不平的事吗?”

可直到两人到了穆王府,见到等候已久的霓凰,见到客房里收留的病人,才理解魏洗马的欲言又止,霓凰的心急如焚。

天下还真有琅琊阁和江左盟都摆不平的事。

人是在穆王府的训练场捡到的。当时霓凰正在给穆青喂招,忽然听见轰的一声,训练场旁的草垛里多了了人形凹坑。穆青好奇地上前翻过他的身体,露出一张染了血色也不失俊秀的脸。这一见不要紧,久经沙场的霓凰差点失态叫出声。

这人一身血污经过简单的擦拭与清理,换上了干净的衣衫,多处刀伤已被穆王府的军医包扎好上了药。他身高和梅长苏差不多,面色却健康许多,那脸……脸…………

“兄长……”梅长苏上前,被霓凰抓住胳膊。

梅长苏对她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拉起病人的左臂:尺泽穴下两寸有一个月牙形的烫伤。他拨开病人的衣领,左侧锁骨下有一颗黑痣。他再观察病人的右手腕,那里套着的银色镯子一面刻着赤焰火纹,一面刻着这个人的名字。名字是两个字的,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……

穆青插嘴:“他的盔甲脱下来放在这边,喏,这儿,确实是赤焰军队的样式。”

梅长苏摩挲着赤焰手环,说:“手环是真的。“林殊的殊字旁边有一道人形划痕。当年他和霓凰打闹时不小心留下的,很细微,只有他和霓凰知道,不仔细观察的话真的看不出来。

霓凰担忧地看着他:“兄长打算怎么做?”

蔺晨上前把脉:“邪热鼓动,血行加速,大概是打完一场大仗,累虚脱了吧,胡军医的诊断没问题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——但这并不代表就是真人啊,喂颗榛子酥试试?”——被瞪了。

那你说怎么办?蔺晨反瞪回去,梅长苏移开眼。

“等他醒了再问吧。”

 

 

二、

林殊在翌日辰时醒来,看见阳光透进雕花窗棂,听见鸟雀吱吱呀呀吵嘴,感受到身上有洗浴后的清爽,大床久违地柔软。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撑起身,环顾干净整洁的客房,看见在床前支肘打盹的人,不确定地喊:“霓凰?”

霓凰一下子就醒了:“林殊哥哥?”

像是开启了某个咒语,屏风后面呼啦啦转出来一大圈人,有披头散发没规矩的,有形销骨立眼深沉的,还有几个武将,看装束是穆王府的将军和参吏。林殊懵了:“这是穆王府?我怎么了?”

众人相顾无言,不知如何开口。还是霓凰做主,通知厨房上早餐。其他人先退出去,等林殊梳洗过用完饭再说。

 

厨房上的是北境特产:大饼子,羊杂汤。羊杂汤的香气飘散在空中,馋得林殊食指大动。他先给霓凰盛了一碗,递过去,想想又觉得不妥,把碗收回来,“这些太粗粝,不适合女孩子。让厨房做些清淡面食吧。”

霓凰端起碗抿了一口:“林殊哥……,你也吃。”

“怎么不叫我林殊哥哥了?”

“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,我已经三十一了。该你叫我霓凰姐姐。”调皮地眨眨眼。

“啊?那,你……”为什么还是未婚的发髻?是我负了你吗?

“这事待会儿再说,林殊…弟弟,来尝尝穆王府的新菜式。”

林殊确实饿了,军队里他可以粗鲁地狼吞虎咽,在霓凰面前就得端着了。他咬一口大饼子,用勺子喝一口羊杂汤,赞:“唔,这汤味道真好。”

霓凰点点头:“厨子的手艺真不错。”

林殊福至心灵:“你做的?”

霓凰咧开嘴,笑得开心。
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林殊随军上了战场,时常给霓凰写信。有一次就说到下了战场,他和聂真叔叔去梅岭二十里外的小镇上吃顿好的。说也奇怪,金陵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,林大公子却觉得几个大饼子就着羊杂汤,胜过一切人间美味。

金陵的霓凰对这类粗食是不能下咽,甚至嫌弃的。可上了战场,见到漫山遍野的尸体,见不到前程与出路,她忽然想起林殊说的羊杂汤。热乎乎一碗下了肚,浑身就充满了力气,再也不怕疲惫与困苦,举枪的双手竖得笔直,穆王府的军旗迎风招展。

后来林殊哥哥回来,以梅长苏的身份。她学了两个月,打算在二月初六那天给长苏一个惊喜,却被晏大夫告知长苏脾胃弱,禁食重油盐的杂汤。霓凰又是心疼又黯然,林殊哥哥浴血归来,却永远也不能吃羊杂汤了。

而现在,林殊心满意足地吃着穆氏汤饼。

 

好像过去的时光回来了。

好像过去的遗憾可以弥补了。

 

他是林殊。

活着的林殊。

活蹦乱跳的林殊。

眼一酸,泪一坠,掉进了羊杂汤里。她赶紧掩饰着喝掉。

林殊扭头看窗外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却想,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“我”做了什么,让霓凰如此难过。

 

 

屋外,穆府家将聚在一起说话,不时偷瞟一眼另一边的梅长苏。梅长苏坐在亭子外侧,看着青天下展翅飞翔的白鹤。小飞流熟门熟路地在花园飞了一圈,摘下最好的菊花献给苏哥哥,没有得到梅长苏的表扬。飞流以为是自己的花不好看,千挑万选摘了一束捧上,仍没唤回苏哥哥的笑容。

苏哥哥不开心,小飞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蔺晨哥哥。

蔺晨正坐在石凳上品茶,对下人招了招手:“又是正岩茶?”

回:“郡主吩咐,招待苏先生应用武夷岩茶。”

是长苏喜欢又不是我喜欢。蔺晨撇撇嘴,挥手让他下去。斟了两杯,大喇喇走到长苏身边坐下,递过去一杯,自己啜一口:“想什么呢,一个时辰没说话了?”

梅长苏这才回过神,对蔺晨说:“他是真的林殊。我能确定。”

那日霓凰借了苏府的厨房为他贺寿,他是知道的。长苏其实也嘴馋,想着哪怕腹痛一天也得尝尝霓凰的手艺,不想还是被晏大夫拦住了。他怕霓凰难过,就和霓凰说起糖酥年糕,茶花饼和武夷岩茶。霓凰也配合,绝口不提,跟不知道羊杂汤一样。

只有林殊,才会吃得那么开心。

只有林殊,才会让霓凰那么开心。

 

 

穿越左不过三个问题,我是谁,我在哪儿,我要做什么。

林殊说他来自贞平二十三年,他们冒雪行油毡火攻之计,奋战三天三夜灭了大渝的皇属大军,正在原地休整,他闭眼休息一下,就来到了这里。

那个时间点……知道历史的众人都沉默。

林殊又被告知,现在是十四年后的元祐六年。梁帝老迈,景琰为监国太子,朝臣换了一茬又一茬。赤焰军在北境的战火中全军覆没,林氏父子战死沙场,被封为镇西大将军。晋阳长公主殉情。至于谢玉夏江诬陷引起的长达十三年的浩劫,众人隐去没提,反正冤案已翻,林氏宗祠已建,等几天再逐渐告诉他也不迟。

林殊迅速接受了穿越的事,又用了小半个时辰消化这些情报,问:“也就是说,这个时代的我已经死了?”

霓凰还没来得急说话,就听穆青大咧咧地说:“死了呀,你都不知道,你害我姐姐守寡到现在。”这话让她一窒,轻斥一声“青儿!”回头看梅长苏,却没找到人。霓凰瞪了一脸无辜的穆青,心想,得待会儿再跟长苏解释解释。

林殊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是啊,一个时代怎么能同时存在两个我。——我能重新认识下诸位吗?”

之后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,林殊是个天生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人。他和穆青就称呼的问题争执起来,穆青坚持林殊应该叫他哥哥,因为他年纪大;林殊则坚持自己是哥哥,因为他比穆青高——这一点差点让穆青卷起袖子扑过去。

魏洗马、长孙将军等穆府家将,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。就算旧识也得重新认识下。于是在霓凰的介绍下,林殊逐个与他们见礼,把名字职位记了一番。

“这位是蔺晨蔺公子,是…额……”

“在下无官无职,江湖郎中是也。”蔺晨摇了摇折扇,示意别跟我来那套繁文缛节。

林殊看着这个没正行的人,暗想,有意思。

“那你呢?你是谁?”

那人闭着眼轻笑一声,抬起头,露出一张与林殊截然不同的脸,行云流水般行了揖礼:“在下苏哲,见过林少帅。”

 

 

三、

众目睽睽之下,霓凰说不了什么,只不赞同地叫了声“苏先生。”还没来得及尴尬,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,接到消息的萧景琰、言侯父子匆匆赶了过来,又是一阵嘘寒问暖相拥而泣。霓凰嘱咐将领们保守秘密后,就让他们退了出去。霓凰则吩咐管家安排贵客的生活起居。刚安排好,就又被景琰叫进去商量林殊的个人问题。这么一忙,她就没注意,长苏早在景琰进门时就悄声走了。

 

梅长苏回了苏宅,颇有些气息不稳。喝了药,扎了针,睡到黄昏才醒来。用了一碗人参粥,抽出一本游记打发时间,但书角被手指搓了半天,游记愣是一页都没翻。

蔺晨端着药碗走进来,“喏”了一声,递给他。梅长苏皱起眉:“好苦。”

蔺晨剑眉一竖:“糖水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梅长苏仰起头闷了。真当他五感缺失啊,连黑色的药渣和糖水都分不清?

蔺晨接过空碗,放在一边,“唉,又钻什么牛角尖啊?书都被你搓没了。”

梅长苏一愣,果然游记的一角被搓得字迹灰暗。他叹口气,合上书放在一边,问,“蔺晨,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,我要做什么?”

蔺晨很干脆:“你是梅长苏,是得之可得天下的麒麟才子。你从江左渡水而来,为赤焰翻案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。——而且你都做到了。仅仅两年时间,赤焰之冤已洗,贤王已立,大梁风气焕然一新,百姓得以修生养息。不愧是琅琊榜首江左梅郎,不是我夸,点榜的人眼光真不错。”

“我是江左梅郎梅长苏,是白衣谋士苏哲,唯独,不是林殊。”

“不是林殊你进什么京,翻什么案?江左十四州不够你折腾的?还有,前几天去祭拜林氏宗祠哭得死去活来(宗主扭头看他,蔺晨毫不买账)——难道不是死去活来?你不是林殊,跪别人家祠堂干什么?你想要个便宜爹人家还不要便宜儿子呢,还浪费我三颗护心丹!三颗,哼!”阁主越说越气,翘起二郎腿转开了脸,不知是对护心丹肉疼地不行,还是对浪费的人嫌弃得不行。

梅长苏被他唱念俱佳的表演逗笑了:“以前我说我是林殊,你说你不认识林殊。现在我说我不是林殊,你倒追着提醒我我是林殊。”

阁主支颐沉思,“是啊,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呢。先是捡到个大没良心的,用光了我家的药,陪着他东奔西跑,别说诊金了,连份谢礼都没有,还时常自怨自艾需要我做人生导师;又捡到个小没良心的,给他疗伤给他吃饭,养得白白胖胖的,一扭头就跟别人跑了,我——”

话未说完,飞流从梁上倒挂了下来,大声抗议:“不是!”

“什么不是,难道你小子有良心?”

“就有!”

“来来,让我看看你的良心在哪。”蔺晨起身,吓得飞流掉头就跑,一个追一个逃,鸡飞狗跳。

这是苏宅每日必备戏码,吵吵嚷嚷的,反而增添生活气息。梅长苏笑够了,又出了会神,招呼黎纲进来汇报情况。

 

“少帅,不对,林公子,额……言侯说这件事比较骇人听闻,必须保密,建议那位起个化名。太子殿下觉得林长这个名字好,意为林氏长传。郡主觉得林归好听,魂兮归来。那位选了后者。”

“下午宗主休养。太子殿下有来拜访,带来两盒点心,但没坐多久就被蔡荃蔡大人请走了,说是汇报刑部改革思路。穆王府一个人都没有来。”黎纲愤愤不平。

梅长苏嗯了一声,表示自己在听。

黎纲叩了个头:“宗主,黎纲十二岁加入赤焰军,林帅是我最爱戴的元帅,您是我最崇拜的少帅。黎纲跟着您从甘州打到梅岭,跟着您从琅琊山到江左盟再到金陵,跟着您一步步走过来。黎纲只有一位少帅,过去只有一位,现在只有一位,将来也只有一位。”

梅长苏稍觉温暖,笑道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。知道了。你想走我还不放呢,我辛辛苦苦调教出的黎大总管,怎么舍得送给别人。”

说完又觉得好笑,明明是世上最亲密的同体,明明是最该为他高兴的人,怎么说得跟对头似的。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软弱,吃起自己的醋来。

 

 

 

四、

夜色凉如水。

梅长苏披着星晖站在庭院中间,仰望着漫天繁星。都说日月星辰都有自己的轨迹,林殊的轨迹是什么模样,最终通往何方?

秋风晃动檐下的灯影,一地斑驳。梅长苏忽然觉得肩上一沉,原来是有人为他披上狐裘斗篷。他温柔地看着为他系上斗篷带子的女子,叫她的名字,“霓凰。”

“兄长,在乘凉?”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来为兄长门前站岗。”那是猎宫时候,宫羽女扮男装做帐前护卫被霓凰知道时说的话。梅长苏淡淡笑了,伸手把霓凰一缕散发拨到耳后。

“进屋吗?”

“好。”

 

屋里早已燃起炭火,暖洋洋的。黎纲在郡主身旁放下黑乎乎的姜汤,很有眼色地马上退了出去。霓凰看了眼皱眉的长苏,果断把碗递过去,碰到了冰凉的手指。想也知道,是在外面站太久冻的,霓凰不赞同地看了兄长一眼。长苏自知理亏,乖乖地喝了药,拥裘围炉烤起火来。

“兄长,今天青儿童言无忌,你别与他计较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。你没死,一直陪在我身边。”

“青儿说的没错,我确实耽误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
“兄长!”

“那位……林殊挺好的,霁月清风,豪气疏阔,文韬武略无一不通,上可以和你共赴沙场并肩杀敌,下可以和你弹琴论诗遍赏风雅。”

霓凰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地笑了,“兄长吃醋了?”

“没有。”长苏否认得十分干脆。

霓凰凑近了看他。

长苏把头扭得更远了。

霓凰大乐,拉住了长苏的手。长苏回握住,“是我小心眼了。”

“兄长,我把你是谁告诉他了。他本来想今晚就来找你,但时辰太晚,你要休息,他也要养伤。他托我呈上这张拜帖,问林殊哥哥明天能不能拨冗接见林殊弟弟。”

大概是由霓凰转交笃定安全的缘故,拜帖上毫不顾忌地写着“兄林殊道鉴”,落款人是“弟林殊”。还是这般洒脱的字迹,还是这般张扬的性情,梅长苏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 

 

隔日。

穆王府的马车准时来到了苏宅。霓凰一起来的,打过招呼就去找蔺晨了,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。

室内两人互相打量。

梅长苏穿着天蓝色蜀缎长衫,戴着玉冠,是一儒雅书生的样子。林殊穿着窄袖长襟、束腰身的劲装,露出矫健的身姿。脸还是那张脸,却在唇周贴了一圈胡子。林殊毕竟是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少年,气质毫不大叔,这样一贴,像小孩子强行装大人,有说不出的违和感。梅长苏忍了又忍,还是不厚道地笑出声来。

林殊翻了白眼,撕下胡子,“都怪穆青,说什么万一遇上熟人就不好了,一定要易个容。霓凰也不帮我一帮。”看一眼笑得更放肆的梅长苏,无奈地说:“笑吧笑吧,你们就仗着年纪欺负我。”

“挺帅的。”

“格老子的。”

“诶,军队里的浑话别带到这儿来。有小孩子呢。”

“听说过,飞流是么?琅琊榜排名第八的高手,我还想跟他比比呢。”

“行啊,等你养好伤。我家飞流可不趁人之危。”

“什么你家我家,你就是我呀,你家不就是咱家。”

“……说的也是。”梅长苏点点头。

这么笑笑,气氛活跃起来,两个人像多年好友一样聊了起来。

“霓凰说我中了毒,拔毒之后就变成你这样了。——挺帅的呀。翩翩君子,温润如玉。为什么不喜欢?”

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我总归对不起父帅,对不起林家列祖列宗。”

“不要妄自菲薄嘛。这是权宜之计,父帅如果在,肯定是支持你的。我们小时候总听父亲、言叔叔说他们的江湖趣事,心向往之,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,最好能在琅琊榜上闯出个名号。现在好了,咱不仅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宗主,还在琅琊榜榜首待了七年。啧,不愧是林殊。”

“我在朝中搅弄风云,坏事做尽。”

“以前聂叔叔还说我是一介武夫,粗俗。呵,这下谁敢说我们林家不懂政治!”

“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事吗?”

“恩师说过,世事万物无处不道。纵横江湖为道,彰于庙堂亦为道,只要其心至纯,持身周正,又何必执念于用何手段?”

不愧是同体,类似的话长苏也曾跟周玄清说过,就笑道:“你倒是心宽。”

“我们本就一体。你为人什么样我还不清楚?”

真的清楚吗?真的知道自己做过哪些阴险诡谲的事?梅长苏很想一件件列举给他听,等林殊厌弃的审判,可做过的恶事太多,不知从何说起。而且,让他保持这样的信任有何不好,何必污染林殊的赤子之心?梅长苏为两人添了杯茶。

“唔,我该怎么称呼你?大林殊?林大殊?听着像林大叔。”

梅长苏一口茶喷出来,“咳咳咳咳,叫我,咳,苏兄就可以了。”

“我还是小殊。在外面就得叫‘林归’了,还是自己的名字好听。”

梅长苏深以为然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“对了,我能搬到苏宅来吗?”

“嗯?”

“你这儿大呀。”林殊一脸理直气壮。

是怕损害霓凰清誉,也怕自己与霓凰之间心生芥蒂吧。梅长苏懂,马上让黎纲收拾屋子去了。

“嘿嘿,谢兄长收留。”林殊毕恭毕敬地作揖。

 

 

屋外,黎纲领命匆匆而去,绕过正厅后墙,见到一个蓝色的身影。

“蔺晨少爷?——郡主???!”

“嗯,我在教郡主练功。”蔺晨少爷挥着扇子,淡定地说。

 

 

五、

很快,苏宅的人发现小林殊并不需要多花时间去了解,他与宗主简直一模一样。

不喜欢吃萝卜;不论荤素第一筷夹的肯定是香菇;宠溺着飞流(梅长苏:请跟我用一样的方式宠,谢谢);跃跃欲试和蔺晨掰手腕(蔺晨:想替长苏报仇?);搓手指的细节就不提了;对西南地区的游记情有独钟;睡前会用一盏茶的时间三省吾身;会在枕头里藏闲书(宗主发飙:我藏了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,被你暴露了!林殊尴尬: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飞流!);最发飙的是晏大夫:特么两个都不爱吃药不遵医嘱!!

午后两个人在屋檐下各自看书,相隔一丈远,一个看邸报一个学机关术,一个歪坐着一个后躺着,侧面望去,身影居然重叠了。

真是神奇啊。两个相貌迥然不同,身形大相径庭的人,影子竟能完全重叠在一起。

霓凰侧头笑:“何必奇怪,本来就是一个人啊,梅长苏本就是林殊。”

 

 

而苏宅之外,林殊也轻易地跨过了十四年的隔阂,立刻和小伙伴玩到一起。

他和十三先生谈晋阳长公主,与宫羽弦歌相和,和蒙挚比赛骑射,和景琰把酒话豪杰,听言侯说过去的故事,跟豫津打马球……

就连蔺晨都摇着扇子对梅长苏说:“这小子走哪儿都会发光。”

梅长苏傲然一笑:“我不也是。”

蔺晨嘘他:“脸呢脸呢?”

 

 

但是林殊也有烦恼,霓凰妹妹变成了霓凰姐姐,和大林殊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,自己恨得牙痒痒却没手段撮合。流着鼻涕拉着衣角的小穆青已经比自己还大一岁,成天嚷嚷着想当哥哥,要不把他骗到小巷里揍一顿?言侯总是请他一个人吃言伯亲手做的钵仔糕,他没法解释,只好申请打包。好在言侯领悟得快,时常叫人送糕点到苏宅,两份,热乎的。豫津长大了,虽然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,但想把他绑树上就没那么容易,绑了也不会有爹爹来责罚……

然后…林殊左顾右盼,“景睿呢?你和他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?”

豫津一怔,说景睿家里有事,就不来了。

在金陵百废待兴的蓬勃朝气中,谢家白幡飘扬,门可罗雀,如一座废弃的荒庙。林殊似乎明白了什么,但识趣地不去追问。因果循环终有报,他可怜谢家的表弟妹,谁来可怜梅长苏和北境的尸骨冤魂。

 

 

秋深露重,梅长苏一个不小心又中招了,被捆成粽子锁被窝里渥汗。病了的长苏分外听话,给药就乖乖地喝,针灸就不皱眉地忍,乖巧地让人心疼。晏大夫叹息着说,“我宁愿你耍赖不吃药,动嘴皮子气我。”好歹那时候,人还有鲜活气。

林殊捧着一大束鲜花来探病,和飞流就插花艺术比赛了起来,还让长苏当裁判。不想梅长苏是个黑哨,一个劲地褒奖小飞流。林殊便吃光了长苏床头的零嘴做报复,还对愤愤不平的长苏回了个鬼脸:“这叫不浪费”。

等长苏睡过去,林殊去药房找蔺晨,问:“我的病有救吗?”

蔺晨合上翻得稀烂的《草本记》,整理桌上厚厚的情报,深吸一口气说:“不太好。”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大半年。

“和我有关吗?是不是我的穿越导致了长苏的病重?”

“不怪你,他本来就体弱,闭关休养是常有的事。”

“那,那……我能怎么做?”

“多开导开导他吧,他本就心思重,这一病又要胡思乱想了。”

林殊默然,他早知道长苏身体不好,但没想到病起来这么凶险。林殊在战场上刀头舔血九死一生,伤得最重的时候刀口离股动脉只有一厘米,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。饶是如此,他也没有脆弱到被风吹倒。这么病弱的身躯要来何用?林殊忽然懂了长苏时有时无的自我厌弃。

“等等,林殊你刚刚做了什么?”我眼花了,怎么人消失了一下?

 

 

六、

虽然苏宅闭门谢客,但霓凰可不是客。她匆匆穿过九曲回廊,耐心在在火炉旁烤了会火,去了寒气,这才走近梅长苏的床边。

梅长苏靠着枕头坐起来,握着汤婆子,脸上有明显的欢喜,说:“你来啦。”

长苏开心是因为他的脸色已经比昨天好些了,可以见人了;但斯人斯貌落在霓凰眼里,依然是脆弱的苍白。虽然早就习惯了长苏的病体,霓凰依然心疼得不行。摸了摸汤婆子,热的。碰了碰手,有温度。霓凰这才稍安。

闲聊着,说起一些陈年旧事。

长苏回忆道:“那年我…十四岁吧,第一次跟着父亲上战场。母亲去上古寺求了个平安符,要我一定戴身上,走哪儿都不能脱。”

霓凰很是理解:“然后?”

“那时我正叛逆期,最不信鬼神。而且我正跃跃欲试地要建功立业呢,兴奋都来不及,哪里会怕危险。表面上孝顺地站着让母亲给我戴上,回头洗澡时解了下来,不知扔哪儿去了。”

霓凰好笑:“是你的风格。”

梅长苏脸一红:“我哪有那么丢三落四,你给我做的香囊我可一直珍藏着——额,不戴身上是因为那两只鸳鸯是你亲手绣的,我(chou)舍(bu)不(ren)得(shi)——咳咳,别打别打,我是病人,咳——没事没事,笑岔气了,没事——哦,后来啊,那年我在甘北伤到了左臂,伤的不重,就是好得慢,拔军回家时还吊着个绷带。母亲一见到我就哭了,一边哭一边打——打的我爹,母亲才舍不得打我——说连儿子都护不住,当个元帅有什么用!我爹一个劲地陪笑,一边不停给我使眼色。母亲又问我平安符呢,还戴着吗。我冷汗都下来了,灵机一动,就说是平安符救了我。要不是它斜飞出来挡了敌人一枪,我伤的就不只是手了。”

霓凰噗嗤笑了:“长公主信了?”

“信啊,儿子的话她怎么不信。于是每年她都去上古寺给我和我爹求平安符。不过……那时我太不懂事,总是戴着戴着就不知哪里去了。现在我想戴符,都没有机会了……”

霓凰想起晋阳长公主决绝的自刎,也是心有戚戚然。

 

正说着,院子里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,引来两个人侧目。正想开口喊黎纲,晏大夫端着药碗进来了:“没什么好看的,林家小子和穆小王爷比剑呢。把它喝了。”

这两人比上了?梅长苏喝过药,就掀开被子想下地。

晏大夫还没走呢,当即哼了一声。梅长苏立刻停下手,腆着脸讨好地说:“一会儿,就一小会儿。我马上就回来。”

霓凰好笑,取来外衫厚狐裘把他紧紧裹好,扶着他求情:“晏大夫,我会看着他的。”

闪瞎眼!晏大夫哼了一声,甩袖离开,不见为净。

 

 

苏凰二人到达观战点,院子里的比试已经进行到尾声。林殊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一柄长枪使得虎虎生风;穆青毕竟临场经验欠缺,应变不足,刚开打时还能应对,时间一长未免左支右绌。林殊喂够了招,忽然发力,一掌拍在穆青肩上,将人推开三尺之外,等人稳住脚跟想冲回去,长枪已经停在他的胸前——

“承让承让”。林殊收枪,作了个漂亮的揖礼。

“行,你厉害”,穆青小王爷的脾气是真好,愿比服输,只要求:“等休息好了再比一场。”

“你们两个,怎么这么有兴致啊。”梅长苏喊了起来。

林殊嘿嘿一笑:“霓凰,你要不要上来练练手?”

霓凰和长苏相视一笑,把外袍一脱,接过穆青递来的长剑,脚尖一点,跃上了平台。她知道林殊肯定会让她先手,行完礼也不客气,直接扬剑攻了上去。林殊也提枪还击。两位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,武功路数也是彼此相熟、甚至配合过百遍的,一时势均力敌,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
林殊和霓凰曾经有一段葱茏时光,他们一起在青草河畔练剑,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嬉戏,小霓凰输给林殊后会耍赖,累了就偷懒要林殊背她回家……梅长苏看着看着就笑了,笑着笑着就恍惚了,再然后有点自卑,有点怅然。

 

穆青走了过来,一边看比试一边擦汗,还问:“苏先生,你说我姐和林殊谁会赢?”

“多半是霓凰。”

场上的林殊耳力好,不服气地嚷:“喂喂,你站哪边呢?”

梅长苏回:“哦,你大概不知道,霓凰可是上了琅琊高手榜的。”

“是么,那更要好好讨教讨教!”攻势更炽。而霓凰咧嘴一笑,一个横剑格挡林殊的挺刺,反手攻了过去,看得梅长苏与有荣焉地微笑,穆青大声叫好!

穆青一边喝彩,一边用胳膊肘碰梅长苏:“苏先生,你和林殊什么关系,你们两个谁才是我姐夫?”

梅长苏:“……王爷以为呢?”

“以前我姐喜欢的绝对是林殊,可她也很喜欢你。林殊也不讨厌你?诶你们不是情敌吗?不吃醋吗?说好的狗血三角恋呢?怎么还感情这么好?”

梅长苏被穆青的脑回路逗乐了,笑了半天,又问:“那,王爷喜欢谁当你的姐夫?”

穆青想了想:“我说出来你别气啊。私心上讲,当然是林殊啦。比你年轻比你健康,又是我姐的初恋,他刚来的时候我看姐姐哭成那样,以为马上就得给她准备聘礼了。但姐姐一安排好他就来找你了,还让他住在你这里,应该更是喜欢你?我是无所谓,只要姐姐喜欢的人,我就喜欢。但我丑话说在前面,谁想欺负我姐姐,哼哼,我穆王府也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
梅长苏淡淡笑:“我也是。”

 

 

七、

正好明日得闲,霓凰想去上古寺看看。为了给梅长苏一个惊喜,她偷偷问林殊平安符的样式。

林殊:“平安符?——哦,我母亲当年求的?红囊黄符,丑不拉几的?我知道。我陪你一起去吧。”

 

 

上古寺位于京西小茶山的半山腰,算半个皇寺,占地十多亩,各个宫殿修建得巍峨大气,游人如织,香火旺盛。

林殊和霓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门,到达山上已经旭日高升。山寺大开,香客一个赛一个早地跪拜磕头许下心愿,寺里烟气缭绕。

霓凰供奉了香火钱,取了几炷香点燃,插在大雄宝殿的香炉上。正中的如来佛祖有两人高,宝相庄严,慈眉善目地注视着下方,像是了然人间疾苦。霓凰在蒲团上端正跪好,拜了几拜,默念:“霓凰愿以二十年寿数相抵,求佛祖保佑林殊哥哥早日康复,免除病痛。”

拜了一圈,买了三只平安符,绕到主炉顺时钟转三圈过过香火,才收进袖子里。

 

林殊在门外等他,贴着个假胡子,嘴里叼着根草茎,双手抱头靠在门柱上仰望蓝天白云。他眼尖,霓凰一出来就看到了,蹦跳着跑到她身边,往她嘴里塞了颗花生糖,问,“好吃吗?”

花生糖是赶集的小贩带来兜售的,不及吉婶的精致,但胜在原料厚实,花生香气浓郁。

霓凰咂摸这满口余香,又问,“刚怎么没见你,不进去拜拜吗?”

林殊直言不讳:“我心不诚,不叨扰佛祖了。”

霓凰一愣,然后想起林树哥哥小时候确实是不惧鬼神的,连带着她也对神明符箓之类嗤之以鼻。现在人事变幻……真是未知苦处不信神佛啊。

霓凰笑他,“那你还跟来。”

林殊理直气壮地说,“买花生糖啊。这个卖糖的老人还在,我买了一大包,给飞流、青儿都带一些。也给同体尝尝香——我上次吃光了同体的零嘴,他还跟我生气呢。”

还有一点,是怕自己遇到危险吧。霓凰也不揭穿他,更没提昨天自己胜他一局,只踮起脚尖,在他脖子上挂了个平安符,说:“戴好了,不许取下来——乖,我们回去吧。”

林殊吐吐舌头,把平安符拉到眼前看,还是一样的红壳黄符,还是一样的材质一样的丑,这十四年也没个改进……好吧,看在霓凰的面子上……林殊忍了忍,把它塞进了衣领。

 

回程的路不需要赶,他们牵了马,徐徐往回走。

林殊忽然问,“霓凰,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
霓凰停下来看他。

“嗯,我这么问可能不大合适,但长辈们都不在了,好像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……你有没有想过再遇到其他人。你知道同体他……身体不好,可能……迟早要辜负你。”

霓凰那瞬间是失望:“我以为,我跟他之间的感情你是最懂的。小殊,你觉得我还有机会遇上有缘人吗?”

“哪怕同体他……年寿难永?”

“谁人不死?只要他在一天,我就陪着他一天。”

林殊黯然,他心疼大霓凰,也心疼同体,更心疼的是他和小女孩的未来。他想象一下自己处在同体那个位置会怎么样,如果霓凰病重自己又会怎么做,想了半天只觉得无解和痛苦。

故知一死生为虚诞。

好在……自己是有破局办法的。

好在……自己是可以改变现状的。

辰时到了,梵钟响了起来。鲸音如波纹般震荡开去,悠长地回荡在山林里,振聋发聩。

霓凰眼前一晃,似乎没看到林殊,她本能地伸手去捞,捞了两下,终于抓住了衣角,人也在原地好好地站着:“林殊?”

林殊顺势用力抱住霓凰:“加油啊霓凰,好好在一起,这样我和我的小女孩也会有好的未来。”

“对了霓凰,跟你打个小报告,前天我听见大林殊跟蔺晨说想回琅琊山,路上经过霍州抚仙湖喝茶什么的,听他的意思,要离开金陵了……”

 

 

 

八、

长苏感觉今天好了很多,在院子里散步两圈不觉累,还教飞流画了会儿画。被告知林殊跟霓凰出城了不回来吃午饭也没有半点吃醋,反而舒了口气,说,“去请冬姐来我这一趟。”

黎纲不解地应了,转身出门。刚出门就被鱼塘边逗鱼的阁主叫住,说:“别去了,我跟长苏说说话。”

阁主的表情有些凝重,不似日常的轻佻。黎纲不由得担心,宗主又出什么坏主意被蔺晨少爷逮到了?暗自庆幸还好有蔺晨少爷在,不然谁能管住宗主乱来。

 

 

蔺晨进门的时候长苏正在案前写字,看着阁主的黑眼圈就乐了,习惯性地损起人来:“这是在螺市街度了几个春宵啊,也不懂得节制节制。”

“嘿你个小没良心的,我通宵达旦地为你操心,你都不问问我查出什么好消息。”盘腿一坐,“我有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,一个又好又坏的消息。想先听哪个?”

梅长苏无语地放下笔,“坏消息。”

蔺晨向他摊出一个手掌。

梅长苏无奈地喊:“黎纲,送三千两银票来。”

黎纲没一会儿就进来了,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叠纸票:“宗主,您要什么的银票。”

梅长苏接过纸币,刚想继续跟蔺晨斗嘴,忽然问道:“你怎么还在?”不是让你去请冬姐吗?

黎纲扯扯嘴角,抬头看一眼黑脸宗主,又看一眼摇着扇子转开眼的蔺晨,撤退地飞快。

“……你大爷的。”

 

回到刚刚的问题。

梅长苏数了一千两银票放到蔺晨手里,看人喜滋滋清点一番放怀里,十足的财迷样:“现在可以说了吧。”

“坏消息是,你不用去请夏冬了。没人可以托孤的。”

梅长苏脸色真的变了: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
淡淡瞟他一眼:“你让黎纲去请夏冬,不就是想把霓凰托付给他么。”

“你又了解我了?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数将尽,想托夏冬给霓凰找个好归宿。喏,以前是遍寻天下也找不着一个配得上霓凰的,现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,林殊就不错,是吧?等你撒手归天,时间一长,霓凰悲痛劲过了,夏冬在旁一劝,林殊高富帅又是初恋,也不就是锦绣良缘?还京郊上古寺求平安符,批注‘我命由我不由天’的是谁,你什么时候改信鬼神了?是给他们创造机会独处、好增进感情吧?”

“这是最好的安排,不是吗?林殊和霓凰本就两情相悦,不过是碍于我才不能在一起。只要我不在了,他们便可以……”

蔺晨坚定地打断他的话:“长苏,你真自私。”

“是,我很自私。我应该早早拒绝霓凰,长亭里我就该抵死否认,不该给霓凰一丝希望;是我一时的软弱将霓凰拖入深渊;可看到霓凰和其他人在一起,我又很难过,哪怕那人是林殊。我太自私了,我已经拖累了她十四年,怎么还能再拖累下去?现在可以结束了。”

“你有考虑过郡主的心意吗?这是两个人的事,不是你一句‘为了她好’就可以替她安排人生。”

“我没有替她安排……我只是,只是增加机会,让霓凰遇到有缘人……”

“得,这话你跟霓凰说去。反正是你俩的事。但有一点,长苏,林殊会是她的有缘人吗?”

长苏猛地盯着他。

“林殊是穿越而来的,他不属于这个时代,你忘了吗?”

“你想做什么?把他送走吗?”

蔺晨叹了口气:“那个算无遗策的江左梅郎呢?穆王府早在穿越的当天就派人上琅琊山,询问有无穿越案例,穿越者本人会发生什么,会对历史造成什么影响。这些问题你却从来不曾提起。你将他留下来,就不怕改变历史吗?”

“历史能怎么改,最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。为什么要把林殊送走?你知道他穿来的是什么时候,他穿回去会经历什么!”被谢玉追杀倒入死地,直面七万同胞的焦黑的尸体,身中火寒之毒面目肿胀,迎接京里亲人的噩耗,忍受削皮挫骨之痛,卧床不起…………那段惨不忍睹的过往,现在想起来都心悸,梅长苏攥紧了衣袖。“我的病无药可解,我就快消失了,让林殊存在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?”

“长苏……当初你的赤羽营遇上谢玉的主力部队,对吧?你仔细想想,你明明和谢玉正面交锋,以谢玉斩草除根的性子,怎么会放你一条生路?如果确认你已经死亡,又何至于纵火焚烧北谷?”

“……你是说?”林殊受伤穿到这边,谢玉找不到他,才让他当了漏网之鱼?

“也许林殊的到来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,他的回去也是历史的注定。”

蔺晨又说:“长苏,不管你接不接受,林殊给不了霓凰未来。能给郡主幸福的只有你一个。我不会放弃,你也坚持下去,可好?”

 

 

梅长苏发呆了良久,才说:“这是坏消息,还有两个消息呢?”

蔺晨又伸出手掌。

梅长苏嫌弃地把银票拍在他掌心: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?”

“我琅琊阁免费给你提供了那么多情报,怎么着,这是升米恩斗米仇了?”

“说重点。”

“火寒毒有解药了。”

???梅长苏瞪大了眼。

蔺晨笑眯眯地问:“怎么样,这个消息值不值一千两?”

梅长苏还没从消息里缓过神。

蔺晨直接抽过他手里剩下的纸币塞进袖口:“这就要说到第三个又好又坏的消息了:解药是林殊。”

 

 

九、

晚上苏宅很是热闹。霓凰给兄长戴上了平安符,飞流看着喜欢,在一边巴巴眼。林殊就拿出自己那个炫耀了一下,顿时吸引了飞流的仇恨值,两个人在宅子里追逃了三圈,还是霓凰拿出了原本给青儿求来的平安符才平息了下来。随后霓凰严厉批评了长苏出游不带她的构想,长苏对此作出了深刻的检讨。再是长苏认真批评了林殊告状一事,说非君子所为,林殊对此表示积极认错,拒不悔改,遭到了苏哥哥贴心棉袄小飞流的攻击。

蔺晨斜躺着,用手撑着头,一边喝酒一边笑嘻嘻地看戏。却是梅长苏心虚,不时偷瞟他,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蔺晨翻了个白眼,走到屋外举杯邀明月去了。

他想,自己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,怎么就遇上这一家没良心呢?不治了不治了,早知道就一个都不治了。唉,一子走错全盘皆输啊,怎么就跟他们混在一起了呢,我这么潇洒出尘的人物怎么就跟这群三俗之人混一起了呢?

蔺晨喝得尽情,用筷子敲着酒杯唱起歌来,“天上白玉京,十二楼五城。仙人抚我顶,结发受长生。误逐世间乐,颇穷理乱情。天地赌一掷,未能忘战争。试涉霸王略,将期轩冕荣。”*注

唱到一半,听到有琴声和萧声响起,原来是长苏和林殊一人抚琴,一人横笛伴奏。霓凰拎着把软剑,在月光下跳起舞来。

舞好看,歌好听,曲更是动人。蔺晨想,林殊多好的孩子啊,后来怎么变成梅长苏了呢?多好的孩子啊,怎么不能两个人一起存在呢。当我那么狠心一定要把人送走么。

月亮真好啊,圆滚滚,亮堂堂的,不知道这样团圆的日子还能过几天。

 

 

十一月初,边境传来噩耗:大渝兴兵十万进犯大梁,东海水师侵犯边境,北燕五万铁骑突破阴山,大梁夜秦叛乱。一时间,狼烟四起,兵戈阵阵。太子殿下紧急召集六部和各军侯议事。梅长苏和林殊就站在屏风后面听。听着文臣主战武将主和,林殊心头火起,跟长苏咬耳朵:“想当年,我赤焰十七名将哪个拉出来都能独当一面,怎么才十几年,大梁国力堕落到如此地步,朝中无人,边境无将?”

梅长苏无言以对。这十几年内耗严重,国力废弛,想重新兴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景琰已经在这方面努力,但眼下的困境要怎么解决?

萧景琰听了一圈,命朝臣们各自去忙手头的事。等大家都退出之后,他才起身走向梅长苏,道:“看你的意思,似乎对于将帅的人选,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?”

梅长苏分析,“这场战事必须动用赤焰旧将。这一点殿下没有异议吧?不是我自夸,虽然带的不是熟悉地兵。但赤焰人的声名摆在哪里,首先就不需要担心属下兵将是否心服地问题。”

“这是当然。对赤焰旧将而言,立威这个过程并不难,大家心里都是敬服的。”萧景琰赞同道,“再说沉冤方雪就临危受命。只会令人感佩。若派了其他人去,怕只怕将士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又要卖命为大老爷们挣功劳了……”

梅长苏:“我粗排了一下,东海让聂铎去是最合适不过的,你尽可放心;夜秦没什么好商量的,暂且不说。”

林殊紧跟着说:“北燕拓跋昊率五万铁骑一路狂飙,后备却有问题,不象是做足了功夫,有多大企图的样子,目的很可能只是为了取得胜果之后,跟我们谈判。”

梅长苏继续分析:“拓跋昊是支持他们七皇子的。北燕尚武,他这一战若能得回失地。七皇子的声名必然高涨。就算不能,多得些财物也好。他心里有所欲。却患所失,根本经不起几个败仗,所以对付他,一定要挫其锐气,等他发现得不偿失时,自然会退兵。”

林殊紧接着跟上:“要论以刚胜刚,以快打快,聂大哥的疾风之名可不是浪得的。虽然他现在说话旁人听不大懂,不过冬姐已经听得十分顺畅了,他们夫妇同去,再配些好的校尉偏将,拓跋昊绝对讨不了好。”

萧景琰静静看着这两人,两人形貌不同,声音不同,可战事眼光都是那般精准毒辣。哪怕隔着十四年的空缺,思路也一致。你一言我一语,抽丝剥茧,把焦头烂额的危机一步步化解开去。

“没错,我也是这么想地,兵分两路,聂锋带七万人迎击北燕,大渝那边…………”

“我啊,当然是我!”林殊抢着说。

这一点,梅长苏与林殊有了歧义:“你的身份不能暴露,没有战功,年纪又这么轻,如何服众?”

“你忘了,管这些打打杀杀的武将们,那可是我最擅长的事。”

“立威需要过程,而现在时间紧迫,我们经不起这个消耗。”梅长苏快速地截断了他的话,“站在下阶军官和士兵地立场上来看,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主帅呢?那一定得是一个真心实意想低御外侮,有声望,有能力,可以令他们甘愿受其驱策地人。除了不能调动的霓凰和西境军的章大将军以外,我只想到了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蒙挚。”

林殊情报系统没更新上,暂时不说话。萧景琰立时就要反对,被梅长苏抬起一只手制止住了,“蒙大哥以前在军中时,就以作战勇猛著称,颇有几件传奇轶事,名声很高,他又是我们大梁的第一高手,在士兵的心中,自然有如天神一般,派他去,场面一定是压得住的。”

“可是一个人善不善战,跟适不适合当主帅,这是两码事吧?”萧景琰瞪了他一眼,“你明明知道的,蒙挚确是一员猛将不假,但要担当主帅之职,他还……”

林殊恍然:“身为主帅,首要职责是统筹全局,排兵布阵,这些的确不是蒙大哥所长,但只要在蒙挚身边放上一个懂得统筹全局、排兵布阵的人就行了!”

萧景琰大赞,“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法子,既收拢了军心,又能保全小殊的身份。”

梅长苏:“我也可以啊!你们先别急着否决,我也不是凭一时意气提出这个要求的。想当年的聂真叔叔,不也是不谙武力、身体孱弱吗?他常年在前线,除了最后谁也没逃过的那一次,他何曾遇到过危险?这次你让我去,自然和他一样,有蒙大哥和卫峥在,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
不等萧景琰反对,林殊先批评起来:“开什么玩笑,谁都可以去前线,你怎么能去?其他不说,打仗行军,那是要体力的!”

“我要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。就不会向你们要求出征了。”梅长苏凝视着好友的脸,言辞恳切,“景琰,你相信我,我最先考虑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状况,这一点不成问题。当前的局势如此危殆,也由不得我冒险任性啊!”

“你没必要冒险啊,北境有我就够了,你还不放心我吗?”

“毕竟有着十四年的缺失,你对大渝的现状并不熟悉!——而我,也许因为骨子里还是一个军人,即使是在这漫漫十四年的雪冤路上,我也随时关注着大渝军方地动向,没有丝毫的放松。小殊,说句不怕你恼的话,就算是你,也未必比我更有致胜地把握,更遑论他人。”

林殊想到了什么,转开头。

萧景琰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做了决定:“我可以以蒙挚为帅,你们为监军,但只能去一个,你们先回去商量下吧。”林殊你好好劝劝长苏。

 

 

这是大小林殊头一次争执。

苏宅的气氛头一次变得那么冰冷,飞流害怕地躲在梁上,被黎纲带走吃柑橘。吉婶收到言府送来的钵仔糕,想送给宗主又不敢。蔺晨倒是无所谓地在廊下喝酒,自言自语地说,“爱别离怨憎会,永远只有这几个戏码,真是无趣。”

 

 

屋里,两个人相视而立,沉默不语。

“你不能去北境!”两人异口同声地说。

然后是异口同声的沉默。

林殊说:“现在是冬季,北境有多冷你是知道的,你能撑几天?”

“三个月。”梅长苏答得很干脆:“蔺晨研制出了冰续丹,你知道这药的神奇吧?”

林殊:“那三个月之后呢?别欺负我不懂药理。这冰续丹服下去之后你怎么办?霓凰怎么办?”

梅长苏:“北境烽火正炽,朝中无将可派,我身为林氏后人,岂能坐视不理?”

 “不是还有我吗?”

 “你不能去。毕竟中间隔了十四年,你不了解现在的大梁,也不了解今天的大渝。”

“别忘了,我跟你一样也是赤焰少帅,哪怕率领的是不熟悉的兵,哪怕作战的是不熟悉的对手,我也不会输!”

“你的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吗?之前你便消失过一次。如果战场上你忽然消失了,北境怎么办?蒙大哥和跟着你的十万将士们怎么办?”

“总好过你带病出征,马革裹尸!”

“虽然我的容貌变了,但我依然是林家的人。但有一丝林氏风骨存世,便不容大梁北境有失,不容江山残破,百姓流离。”

两人谁都无法说服对方,僵持了许久,林殊忽然笑了:“我们还有第三个方案,不是吗?”

“不行!”梅长苏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
林殊坐在地板上,捏了捏指骨:“我知道,知道火寒之毒有多伤身,挫骨削皮是多疼痛。我能想象你这么多年走过来,从朝廷钦犯到天下第一帮帮主有多艰难。我能想象你以白衣之身在京城搅弄风云有多心酸。我能想象你这么多年武功全废病体支离有多煎熬。虽然你总是乐观地笑着,从不言旧日委屈,但我明白。我也明白你为什么拒绝这个方案。但再辛苦,我也要该一步步走下来,不能躲在这里享清福。”

“你想都别想,我不会同意的!”

林殊解开自己的衣领,露出胸口半道狰狞的伤疤,看得梅长苏差点惊呼:“这道疤看着吓人,但是不疼,就是木木的,像另一个世界的剪影。我找蔺晨看过,他研究了半天也没办法。可是随着这个疤痕的出现,我会动辄消失一会儿。我的记忆里也多了谢伯伯——你知道是哪些片段。所以不管我做不做药引,等伤口完全出现,我也就彻底回去了。你阻拦不了的。”

见梅长苏还是犹疑,林殊抛出杀手锏:“同体,你不觉得奇怪吗?四国联军不会毫无征兆,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常理。为什么这次四境烽火起了之后,大家才得到消息?我一直害怕,害怕我的穿越导致命运的变数。如果是我的来到引发边境危机,那我真是大梁的罪人了。”

梅长苏一向犀利的辞色卡了壳:“……只是我们情报落后而已,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揽到你的身上。”

“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吧,林殊,大梁的生死存亡,难道不比我一人安危更加重要?”

类似的话,萧景琰对大臣们说过,大臣们鸦雀无声;梅长苏对萧景琰说过,萧景琰心头一紧;现在,林殊对梅长苏这么说,梅长苏无言以对。

“下决定吧,大林殊。让历史回归正确的轨道。我知道未来很好,冤案会昭雪,朝政会清明,大梁会强盛,霓凰也能与我携手终老。我看到了美好的未来,所以不管中间有多艰难,我都会坚持下来。你信我,也信你自己。

 

“……太苦了。”梅长苏说。男儿有泪不轻弹,他从来不跟别人说起当初养伤时的点滴,连霓凰都不曾提起。他想描述下面目全非背后的痛楚,想威吓年轻的林殊,却发现无词可形容,无句可申诉,只能说一句:“真的太苦了。”

林殊歪着头看他,说:“既然是命运的安排,林氏儿郎从不逃避。”

“如果不会消失呢?只要我去了前线,也许你就可以在这边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。你为什么要放弃?”

“这不是放弃,而是选择。

大林殊,我其实一直在想,我来到这个世界做什么,你把一切安排得妥当,赤焰兄弟各个都有归宿,景琰静姨言叔叔各个安康,霓凰有你足矣,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轨迹,并不需要我。蔺晨是你知己,飞流是你兄弟,你有了新的亲人,也不需要我。这儿的一切都很好,我来这儿是做什么呢?

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来的意义:让一切变得更好。

虽然你变了容貌,但你还是林家的儿郎,你要复活赤焰军魂,要守护大梁百姓,也要守护霓凰。你还有很多事要做,你需要健康的身体,需要长久的时间。而我可以帮你。

也是帮我自己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霓凰郡主的手在门口迟疑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去推门。直到屋里声音沉寂了,她才一步一步缓缓后退,走到廊下。

蔺晨招呼她:“要喝酒吗?”没得到回音,就继续自饮自酌。

霓凰摘下佩剑放一旁,深吸一口气,问:“兄长的病,可解?”

“《草本纪》有载,冰续草,叶七片,卵形。主脉一条于下突出,侧脉不显。浸于油中,可见黑色菱形条纹。须根不深,味淡微酸。又一本《奇形志怪录》上说:冰续草十年长一寸。遇百年者可得贵人。

之前我很奇怪,什么叫遇之可得贵人。正巧林殊出现的前一天我得到了父亲的消息,以为他会到金陵来,为此还跟长苏打了个赌。但我爹到底没出现,天降的是林殊。

冰续草可以用十人之命换长苏的命。之所以需要十人,是因为不同人血产生排斥,吸收率有限。但林殊不同,他与长苏同体同根,只需一半血气即可。

但林殊的存在本就不稳,失去一半血气,他就不存在了。”
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
“或者长苏服用冰续丹上三个月后消失,或者林殊治好他的病自己消失——你知道林殊回到十四年前意味着什么。”

霓凰眼前起了水雾。

她想,真是过分啊,自己十四年来遇过多少艰难困苦,从来不掉泪。却在这一年、在苏宅哭了不知多少回,像是把这一生的眼泪都用完了。

 

 

 

身后,门终于开了。

林殊和梅长苏走了出来。迎着所有人关切的目光,迎着凛冬和煦的日光,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
他笑得很灿烂。

金陵城里最明亮最明亮的少年,笑容永远是最明亮的。

 

 

十、

大梁元佑六年冬末,北燕三战不利,退回本国,大渝折兵六万,上表纳币请和,失守各州光复,赦令安抚百姓。蒙挚所部与尚阳军败部合并,重新整编,改名为长林军,驻守北境防线。在这次战事中,许多年轻的军官脱颖而出,成为可以大力栽培的后备人才。其中一位与江左盟宗主梅长苏同名的英才杀敌无数,奇谋迭出,立下赫赫战功。战后劳军的时候,他自称仰慕赤焰英豪,愿改姓为林,为林氏守祠,继林氏守卫大梁边境。

新皇萧景琰感念梅长苏忠勇,许之。

又,圣上念霓凰郡主镇守云南有功,再次为其广发英雄榜择婿,长苏文武皆拔得头筹,成为无可置疑的郡马。夫妇二人在迎凤楼上举行了盛大的婚礼。十里红妆映红了金陵,多年后依然被百姓津津乐道。

从此大梁战神夫妇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
 

END

 

 

注1:李白的《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》,名字长,诗更长。

注2:九、十不少段落来自原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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